第76章

    挂了电话,尹温峤盯着天花板。常少先此刻在做什么?回家?还是又像之前那样,把车停在某个街角,安静地看着他的窗口?
    这个念头让他心烦意乱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楼下街道空旷,只有零星车辆驶过,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。
    他放下窗帘,自嘲地笑了笑。自己在期待什么?又在害怕什么?
    洗了个热水澡,身体暖和了些,但心里的乱麻依旧。他躺在床上,强迫自己入睡,意识却异常清醒。黑暗中,废弃厂房里常少那双赤红的、盛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,反复浮现。
    那不是演戏。尹温峤能分辨得出。常少先当时的恐惧和崩溃,真实得让他现在想起来,心脏依然会不自觉地收紧。
    他真的……只是想报复吗?还是说,在内心深处,他也想用这种激烈的方式,逼出常少先最真实、最不加掩饰的反应,以此来确认……确认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,也确认他们之间是否还有可能?
    这个念头让他悚然一惊,随即涌上更深的疲惫和自我厌弃。太复杂了,感情这件事,一旦掺杂了算计、报复、试探,就变得面目全非,连自己都看不清。
    后半夜,他迷迷糊糊睡去,却睡得极不安稳,梦境里交替着爆炸的火光、常少先在雨中的崩溃,以及最后那句平静的“谢谢”。
    第63章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尹温峤被生物钟准时唤醒。头疼欲裂,眼睛酸涩。他挣扎着起来,给自己冲了杯咖啡,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,稍微提振了些精神。
    他打开手机,没有常少先的消息。
    这反常的缺席,让尹温峤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。他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向外看,走廊空荡荡的。他打开门,门口确实什么都没有,只有清洁工刚刚拖过地的潮湿水痕。
    尹温峤站在门口,手里还端着咖啡杯,一时有些茫然。这不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吗?拉开距离,不再有那些无微不至的“关怀”。可为什么真的发生时,感觉并不好?
    他关上门,自嘲地摇了摇头。人真是矛盾。
    上午,他去了报社,将南方的采访素材初步整理,跟编辑汇报了进展,也顺便提了笑忘楼专题的事。编辑果然很感兴趣,让他跟进具体细节。
    “对了,温峤,”编辑叫住他,推了推眼镜,“昨天下午,长远集团法务部有位高级顾问联系我,说如果我们这个食品安全调查后续遇到任何法律或取证方面的困难,他们可以提供专业的无偿咨询和支持。说是……常董特意吩咐的。”
    尹温峤整理文件的手顿住。
    “你怎么想?”编辑看着他,“长远集团的法务团队在业内是顶尖的,尤其是处理这类政商关系复杂的案件。有他们支持,我们调查的底气会足很多,也能规避不少风险。当然,如果你觉得不方便……”
    “没什么不方便。”尹温峤打断他,声音平静,“既然是集团层面的专业支持,对报道有利,我们没有理由拒绝。具体对接,麻烦编辑您来处理就好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编辑点点头,眼神里有一丝探究,但没多问。
    走出编辑室,尹温峤靠在走廊的墙壁上,深深吸了口气。 常少先这种克制而有效的“存在”,比之前的殷勤更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。
    下午,他去了笑忘楼。邵一堂正在后厨跟苏州来的老师傅研究一道船点的改良,见他来了,擦擦手出来。
    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没休息好?”邵一堂打量他。
    “有点累。”尹温峤在吧台坐下,“专题的事,我们编辑那边初步同意了,具体方案过两天会有人跟你对接。”
    “太好了!”邵一堂很高兴,给他倒了杯普洱,“沈培这次可真是帮了大忙。”
    尹温峤捧着温热的茶杯,没接话。
    邵一堂看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:“昨天……听说常董急疯了,直接去南方找你。没事吧?”
    尹温峤指尖一紧:“没事。一点误会。”
    “误会?”邵一堂显然不信,但也没追问,只是叹了口气,“温峤,咱们认识这么多年,我说句实话。常少先这个人,城府是深,手段也硬,但他对你……至少我看来,是用了心的。于晓飞的事我也听说了,只是之前一直没和你提过,我和他是亲戚,所以有些话我不便说,但常少先这个人,在我看来确实是不错的,人这辈子,能遇到一个肯为你发疯、也肯为你低头的人,不容易。”
    尹温峤沉默地喝着茶。普洱的回甘在舌尖化开,带着一丝微涩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他最终低声说,“我只是……需要时间。”
    “时间当然需要。”邵一堂拍拍他的肩,“但别把时间都用在互相折磨上。有些坎,得两个人一起迈。”
    傍晚,尹温峤离开笑忘楼,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在附近的公园漫无目的地走。临近年关,落叶铺在地上厚厚一层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。
    他走到公园湖边,在长椅上坐下。湖水倒映着天空和枯荷,有野鸭悠闲地游过。
    夕阳沉入地平线,天色暗了下来,公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。
    尹温峤站起身,慢慢往家走。风很凉,他裹紧了外套。
    回到公寓,他没有开灯,走到窗边。楼下街道车来车往,霓虹闪烁。没有那辆熟悉的车。
    尹温峤靠在窗边,望着这座繁华而孤独的城市。
    路还很长。余震未消,心口的伤疤依然会疼。
    远处的天际,隐隐透出黎明前最深的蓝。黑夜将尽,晨光总会到来。
    腊月二十九的傍晚,常少先发来消息时,尹温峤正陪着外婆在阳台上给几盆耐寒的植物裹保温棉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他摘下手套,点开。
    “春节怎么安排?”常少先问得直接,但语气平和。
    几日没联系,这还是常少先那天之后主动给他发来消息。
    尹温峤看了眼身边哼着老歌、仔细摆弄着长寿花的外婆,回复:“和往年一样,陪外婆在家过。
    那边很快显示“正在输入”,却停顿了好一会儿,才发来新消息:“方便的话,三十那天我过来帮忙?买年货、准备年夜饭,我都可以。”
    尹温峤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常少先没有说要“一起过”,而是说“过来帮忙”,将姿态放得很低,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他。
    外婆这时转过头,老花镜滑到鼻尖:“博屿,谁的消息啊?工作上的?”
    “不是。”尹温峤收起手机,蹲下身帮外婆扶正花盆,“是常少先。他问明天能不能过来……一起过年。”
    外婆的手停住了。她摘下老花镜,用袖口擦了擦,重新戴上,仔细看着外孙的脸:“少先啊……我都好长时间没见过这孩子了,他今年不回自己家?”
    外婆并不知道他家的事,尹温峤低声回着,“不回。”
    外婆沉默了片刻,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尹温峤的手背:“来吧。人多热闹。”
    “那我和他说。”尹温峤站起身,重新拿出手机,给常少先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    年三十清晨,尹温峤被窗外隐约的鞭炮声唤醒时,天刚蒙蒙亮。他洗漱完走出卧室,发现外婆已经起来了,正在客厅里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相框——那里面有一张他和常少先十年前春节时的合影,两人站在外婆家楼下,身后是红灯笼,常少先的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,两人都笑得毫无阴霾。
    这张照片他一度以为丢失了,没想到是被外婆收起来了。
    “外婆,这么早?”尹温峤走过去。
    外婆动作没停,声音温和:“人老了,觉少。去给少先发个消息,让他别买太多东西,家里都有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门铃响了。
    尹温峤看了眼墙上的钟,刚过八点。他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,看到常少先站在门外,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,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,手里没提很多东西,只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环保袋,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氤氲。
    他打开门。
    “早。”常少先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,随即移向他身后,“外婆起来了吗?”
    “起来了,在客厅。”尹温峤侧身让他进来,注意到他肩头有未化的雪粒,“下雪了?”
    “一点点,飘雪。”常少先在玄关换了拖鞋。
    “少先来啦!”外婆笑着迎过来,“怎么这么早?吃早饭了吗?”
    “吃过了,外婆。”常少先的语气是尹温峤很少听到的温和与亲近,他将手里的环保袋放在餐桌上,“带了些新鲜的菌子和黑猪肉,还有两条黄鱼,中午包饺子,晚上清蒸,您看行吗?”
    外婆凑过去看,连连点头:“好好好,这菌子好,炖汤鲜。少先你有心了。”
    “应该的。”常少先脱下外套,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,袖子已经挽到了小臂。他看向尹温峤:“现在去菜市场?趁人还不多。”




新书推荐: 雾鬼 做饭很好吃的邻居 坏东西 重生成小侯爷的心尖宠 地球所有权 当万人迷是老实直男[快穿] 被阴湿学霸缠上了 嘿,你的专属毛茸茸来啦 我对契约情侣真香了 死对头成了我的狗以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