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

    孔长媅期待地望着她的眼睛。
    孔长嬅点头道:“我懂了,原来是这样,的确有太多情绪语言表达不清,溯其本源,实则是因为不知其所始,物换星移改变了太多事,我总期翼着你能明白我的意思,你明白的吧——好了,我们先去洗漱吃饭吧,昨天还没去惊鸿轩看看呢。”
    孔长媅从听懂欢喜到听不懂迷惑到终于又听懂了,呆呆道:“哦,好,哦……哦……”
    孔长嬅带着她洗了漱,又吃了饭,孔长媅琢磨过来:“不是,姐姐你真的懂了吗?”
    孔长嬅一派自然:“我懂的呀。”
    孔长媅:“哦……”
    就这么平常?孔长媅看着孔长嬅平和的笑脸,芳菲粉面,干净温柔,立刻笃定姐姐一定有她的道理。
    惊鸿轩白日门扉常开,孔长媅进去的身影映入昭明镜,腰带上的华丽宝石忽而映照进去,平添了几分灵性的华光。
    “哇!我的惊鸿轩!姐姐你看这水袖这扇子都还在!”孔长媅开心地跳起来,又是去找水袖又是爬上九连鼓点步转圈——
    “真好,一切都没有变,还是我的快乐老家!”
    “姐姐,你不知道我回来之前有多害怕,担心你们冷落我疏远我甚至不记得我了。”
    “但姐姐二哥还有月月他们,都还是和以前一样,点点滴滴都不曾变,就好像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,甚至姐姐也答应了我,这真是这些年最高兴的事,上天终究还是眷顾我们的对不对!”
    孔长嬅看着她单纯雀跃的模样,轻盈灵动,光影闪烁,恍惚间那些曾经的好时光也一起重叠开来,儿时过往与眼前场景交织变幻,美好得令她心痛。
    “姐姐,你怎么了?又哭了。”孔长媅连忙放下长袖跑到孔长嬅身边。
    孔长嬅拭泪道:“没什么,就是太开心了,开心得有点难过。”
    孔长媅贴着她:“姐姐,这样可不行,以后这样齐全圆满的日子还多着呢,我们要把没见面的日子都补回来。”
    孔长嬅微微点头:“……嗯。”
    孔长媅满意地笑笑,转眼看见惊鸿轩的花架,架中几格书卷整整齐齐,眼睛一亮:“等下,我想起来了,是书!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什么书?”
    孔长媅道:“蕴真室里的书怎么都不见了,竟比这里还像许久不曾用过的样子,姐姐的那些书呢?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都搬去别处了。”
    孔长媅道:“都?搬去哪里了?墨晖堂?”
    “这个……”孔长嬅犹疑。
    英英道:“二小姐,大小姐如今是秦王殿下的伴读,由宫中元太傅一起教导。”
    孔长媅道:“这我知道啊,但姐姐不是只去读书的吗?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你知道?可我还没告诉你呀。”
    孔长媅飞快地眨了眨眼,道:“我在司乐府练舞的时候碰巧听别人说到了。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原来如此,那便好说了,元太傅他学识渊博,藏书甚富,我常常跟不上课,请教到很晚,陛下知道后便赐我一间书房,允我留宿宫中。”
    孔长媅逼近道:“那姐姐经常留宿吗?大概多久会留宿一次?”
    孔长嬅突然说都不会话了:“也、没几次。”
    孔长媅道:“真的?没几次是几次?”
    亭亭上前道:“是没几次,但小姐该问的是多久回来一次。”
    孔长媅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英英直觉情况不对,上前拉扯住亭亭。
    亭亭拉扯着英英的拉扯:“意思就是除非必要,大小姐是一个月也不回来一次,就算回来了,最多也呆不了三天,三天之中,也有大半时间在拜访学堂的夫子和小姐们,或者去——”
    孔长媅直接打断她:“也就是说,姐姐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宫中,和那萧仁重日日相对朝夕相处?”
    第22章 君子?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卿卿,不可直呼秦王殿下姓名,你刚刚回来,小心隔墙有耳,落人口实。”
    孔长媅悄悄握紧了拳头:“我才不管那些,姐姐,我问你,是也不是?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是,但是秦王殿下人挺好的,是位难得的君子,这些年在宫中,他明里暗里的帮了我很多,而且对我并无半分逾矩,还——”
    ——君子?君子!
    孔长媅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,恼得身上都要长出倒刺来——这些人,这些个人!竟然敢骗我!竟然敢和我说他们只是离得远远的一同听学,除非必要几个月都不讲一句闲话,还和我保证姐姐想我想到痴迷,日夜作画思我容颜,简直!简直是可恶!可恨!可杀!
    孔长嬅不由得后退一步:“——卿卿,你、你怎么了?你看起来好像要吃人……”
    孔长媅双手握住她肩膀:“姐姐,早上在床上的时候,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    孔长嬅步摇摇摇晃晃:“卿卿,实话实说,我有些跟不上你的思路,但是情绪波动太大对心脉不好,我弹琴给你静静心好吗?这些年天都的确变化不少,但好事尽从难处得,我都慢慢说给你听啊。”
    孔长媅害怕从她嘴中亲耳听到她和他人两心同,背过身去:“不,等一下,你先住口。”
    孔长嬅走到她面前,看着她的眼睛,安抚道:“卿卿,别怕,再怎么变化,也没有人能取代你在我们心中的位置。”
    孔长媅却不敢看她的眼睛,偏过头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道:“姐姐,我没事,这些年我经历了很多,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弱小的孔卿卿了。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真的没事吗?我很担心你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孔长媅道,“对了,翠花被安排到哪里了?我去看看她。”
    亭亭道:“翠花姑娘在西厢房,小姐随我来。”
    孔长嬅跟上去,孔长媅却拦住她道:“姐姐,你小时候送我的那个万华镜还在吗?我想看一看。”
    孔长嬅呆住片刻,留在原地道:“好,我去找出来……”
    “小姐,”英英上前道,“我觉得二小姐似乎变了许多……”
    孔长嬅晃过神来:“啊?还好吧,万华镜,我记得是放在了荷叶博古架上了,走,时间充裕的话,还能再擦洗一遍。”
    英英跟上去:“那些东西小姐每次回来都擦洗的擦洗,晾晒的晾晒,比新的还干净呢,哪里还要再擦洗一遍。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还是再擦擦吧,再擦擦……”
    孔长嬅一路上被石头绊了好几回,英英忍不住道:“小姐,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出来吧,我愿意做小姐所有心事的倾听者。”
    孔长嬅又换了个帕子:“没事,我真没事。”
    英英道:“小姐,再擦就要包浆了。”
    孔长嬅收了帕子,道:“英英,你见过那位翠花姑娘吗?”
    英英道:“并没有。”
    “哦,”孔长嬅无意识地转着万华镜,过了一会儿又道:“那位翠花姑娘比卿卿大一岁,那应该比我小些,想来应当和卿卿很聊得来。”
    英英道:“这不一定,那翠花姑娘一听就是个乡野村姑,哪比得上小姐,二小姐自然是与小姐更亲近。”
    孔长嬅道:“不要这么说,她身世可怜,又与卿卿相伴数年,一起苦过来的,况且,卿卿这么黏她,样貌品行一定也不会输……”
    英英激动道:“小姐既然这么好奇,不如我们现在过去看看?”
    孔长嬅立刻摇摇头:“卿卿刻意把我支开,我现在过去,岂不是叫她失望,还是在这里等她吧。而且,我也没那么想知道。”
    英英擦洗着博古架道:“好吧。”
    孔长嬅靠在书几上,因为一直走神而不得不一遍又一遍看着同一页书,干脆直接念出来凝神:“昔者周盖千八百国,以九州之民,养千八百国之君,君有余财,民有余力,而颂声作——”
    “——那位翠花姑娘,也不知有什么缺的没有。”孔长嬅声音暗下去。
    英英道:“府里恰好在添置夏衣,只是不知她的身形,也不好裁衣。”
    孔长嬅合上书页:“此事是谁在负责?”
    英英道:“一般都是赵嬷嬷在管。”
    孔长嬅起身:“说起来,上回赵嬷嬷托我求了平安符,趁现在有空,我们去拿给她吧。”
    英英道:“好,我去找出来。”
    花枝婉约,步与斜径,阳光晴朗的夏日,亭亭却越走越觉阴森,原本好不容易单独相处,是要和小姐好好倾吐一番的,但自从孔长媅离了孔长嬅视线,便似换了个人一般,脸上冷冷的没什么表情,周遭气质也全然不似之前和煦开朗。
    “小姐,到了。”亭亭开口道。
    “你该叫我二小姐,”孔长媅声音没什么起伏,吩咐道,“在这里守着,不许任何人进来。”
    “是,”亭亭感到一种来自本能的惧怕,“……二小姐。”
    孔长媅走进去,一掌拍开大门:“翠花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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