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长媅思忖道:“那这么说来,何二姐并不是尖酸刻薄之人啊——啊!她不会真的失心疯了吧?”
孔长嬅道:“那为什么偏偏针对我呢?退一步讲,就算她真的嫉妒我,也不至于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,不顾后果得失,非要当众杀了我,还挑在自己家的诗会。”
孔长媅思考道:“是啊,人再嫉妒,也不至于丢了原本的理智。”
孔长嬅道:“所以我猜,会不会是有什么事,让她不能再那样一针一线单纯地活下去,让她甘愿冒着损失一切的风险……”
孔长媅只觉背后一凉:“姐姐是说,这一切的一切,都有人在暗中操控?是——”
“膨!”
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巨响,二人皆是一惊。
“你在这里偷听什么!”是英英的声音。
孔长媅护着孔长嬅出门,却见被抓住的人是翠花。
“英英,放开客人。”孔长嬅道。
英英不减力气道:“客人也没有鬼鬼祟祟扒人窗户的吧?这大门开着,她要找二小姐直接进去不就行了,可她偏偏躲在竹子里面偷听,一定是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。”
翠花连连摆手:“我不是,我没有,我不是……”
孔长嬅道:“英英,先把盆捡起来。”
英英道:“大小姐,我好几次看见她行为鬼祟了。这次要不是我手疾眼快,还抓不住她呢,你一定要好好问问。”
孔长嬅看了一眼孔长媅,见她没什么表情,道:“问什么问,都是自己人,又不是在宫里,你莫要草木皆兵,快再去换盆水来。”
“大小姐——”英英犹要再辩,被孔长嬅强硬的目光硬生生压下。
“哼!早晚抓住你!”英英狠狠瞪了翠花一眼,气呼呼地捡起盆走了。
孔长媅边走去边训斥:“你这乡下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,差点让人当贼抓了知道吗?”
“英英不是这个意思,”孔长嬅忙走去道,“翠花姑娘,你要是想找卿卿,直接进来就好,兰若轩随时欢迎你。”
翠花低着头:“嗯……”
孔长媅不耐烦道:“所以你有什么事?快说。”
孔长嬅自觉回避,刚转身便被孔长媅拉住:“姐姐,你去哪儿?”
孔长嬅道:“我去看看饭菜,你过会儿直接到四方食厅找我,翠花姑娘也一起来吃饭吧。”
孔长媅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,犹豫道:“姐姐……”
孔长嬅拍拍她的手:“放心,这是在我们自己家里,不会有危险的。”
孔长媅眼神一直追随着孔长嬅,越飘越远。
“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们的计划?”翠花挡住她的视线。
孔长媅声音低下来:“当然记得,到底什么事这么急?”
翠花道:“这里的防备太过严密,我留下来没什么意义。把你名下的铺子给我一个,不要太显眼。”
“随便挑,”孔长媅走近屋里,关上门道,“但是比起黎国,这里的局势也太稳定了。那个韩王虽说有些势头,但远远不敌萧仁重积累起来的威望。你说,要怎么让他们斗起来,两败俱伤呢?”
翠花道:“我们的人还没培养起来,只怕暂时没有这么大的力量。”
孔长媅勾唇轻笑道:“我在宫中的这段时间,倒是探查到一些有趣的秘辛,真真假假,语焉不详。但无论如何,都要让韩王相信,这是真的——”
“萧仁重的生母乃是昔日苗疆垂铃圣女,而卫贵妃所生的皇长子,早就亡于天弘玄武之变中。”
“什么?”翠花震惊道:“此事为真?”
第36章 狐狸精
孔长媅走进里屋,打开暗格,将盖着王印的病案残页交给她。
翠花接过来,眼睛一亮:“这的确是舜国王印不假,事实当真如此?”
孔长媅看她:“这重要吗?”
翠花明白过来:“那这样一来,在我们站稳脚跟之前,就有人为我们遮掩了。”
孔长媅拍拍她的肩膀:“没那么简单,怎么将这些以假乱真地引他自己去查,又怎么安排人证让他相信,每一步,都不能出差错。”
翠花道:“这是自然,不过皇宫守卫森严,你是怎么拿到这些的?”
孔长媅对镜自照,换了对金簪道:“你怎么还在纠结真假?我们要做的,只是播下怀疑的种子,把水搅混,为自己争取时间而已。”
翠花收起残页:“好,我不问了。那从何府拿出来的东西,你最好亲自送回去,迟则生变。”
孔长媅道:“不行,我有别的事。”
翠花道:“什么安排?”
孔长媅咬牙切齿道:“萧仁重那狐狸精邀我姐姐去城外,定是不怀好意,我得跟着。”
翠花刚觉得她变得可靠,结果又来整这死出,勃然大怒:
“跟跟跟!你是三岁小孩吗!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们的计划?”
“在何府要不是我多次阻止,你不只暴露行程惹外人怀疑,甚至连万象古的独门身法都要显露于人前!这些我都会一五一十地禀报回去,你别忘了自己是怎么离谷的!”
孔长媅直视着她:“暴露又怎么样,大不了把看到的人全杀了!下回你要再敢阻我,我绝对杀了你!”
翠花急道:“你还有理了?我告诉你,这次你绝不能一个人去,给我好好留在天都,我们的任务经不起你感情用事!”
孔长媅不想再和她争论下去:“这次真不是,你别说了,我自有打算。”
翠花冷冷道:“自有打算?被孔长嬅迷得晕头转向也是你打算的一部分?我看她迟早坏了大局,这种人,还是要早点除掉!”
孔长媅一把掐住她的脖子:“再多说一句试试!你要是意见这么大,那就自己苦哈哈地去干啊。相府嫡女的身份有多好用,只沾了一点点光的你也感受到了吧。”
翠花的脸涨红起来,拍打着她的手:“放、放开……”
孔长媅警告道:“不该动的心思别动,我是怎么样你知道。”
翠花瘫在地上,看着她远去的背影。
“死疯子……”
阴阴夏木凉,晚风轻抚嘈杂蝉鸣,孔长媅一蹦一跳地跑到四方食厅:
“吃什么呀吃什么呀!”
孔长嬅停下与英英的谈话,拿起帕子给她擦手:
“快来,有莲藕酱烧鸭,荷叶蟹酿橙,肉沫蒸水蛋,开水白菜,芋头苹果,乌梅五香糕,杨梅绿豆冰酥酪,都是刚出锅的,快尝尝。”
孔长媅双手搭好任擦任洗,伸着脖子左看看右看看,食指大动:“好好好,我饿一天了,快成饿霸了。”
孔长嬅笑着为她夹菜:“那可不成,吃饭可是头等大事。书上说了,吃饭能够缓解饥饿。”
孔长媅嚼嚼烧鸭:“就是就是——那是什么书?”
孔长嬅用蟹八件剥开金爪蟹:“罗浮和我一起写着玩的,思渭顺手绘了图,没想到卖得可好了,一售即空。欧阳夫子说,最近天都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。”
孔长媅来了兴致:“我也要看我也要看!”
孔长嬅道:“马上拿给你,先吃饭,来,张嘴。”
孔长媅一口吞下,嚼嚼蟹黄:“好吃!哇,这个蟹黄和米饭融合得刚刚好,好好吃!好幸福呀!”
见她口味还和小时候一样,模样也一如当年,脸颊一动一动,鼓鼓的,孔长嬅不禁上手捏捏:“哎呀怎么吃得这么棒这么香呀,我们卿卿真厉害!”
吃饭也能被夸,孔长媅开心地笑起来:“看!我又吃下一勺。”
孔长嬅笑道:“别吃太急,来,喝点银耳羹。”
孔长媅嚼嚼银耳:“滑滑的——咦,怎么没有姐姐喜欢吃的玉露团,亭亭,去要些过来。”
孔长嬅阻止道:“不用,卿卿,我没胃口。”
孔长媅皱眉道:“姐姐这一天吃得也太少了,是还难受吗?”
孔长嬅为她布菜:“人和人的体质不同,我吃多了容易睡不着。”
孔长媅道:“但也不能不吃啊,人是铁,饭是钢,连小狗都要吃晚饭的。”
孔长嬅一笑,道:“所以我说每个人体质不同嘛。有的人呢,心情好了,吃点好的庆祝庆祝。心情不好,吃点好的安慰安慰。太咸了喝点甜的压压,太甜了吃的咸的压压——是天生的好福气呢。”
孔长媅扒饭的手慢慢停下:“好福气?姐姐是变着法说我能吃呢,哼!我也不吃了。”
孔长嬅道:“生气了?你又生气了?”
孔长媅歪过头,抽抽鼻子。
孔长嬅夹起五香糕:“那吃点好的安慰安慰?”
孔长媅道:“不吃。我不吃了。”
孔长嬅放下糕点:“我没那个意思的,你以前不会这样的。”
孔长媅听她提到以前,心中不免一动,回过头看她:“姐姐……”
孔长嬅道:“你以前都听不出来的。”
说完展颜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