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杳对着毫无新消息的微信界面吹胡子瞪眼,觉得这不科学。
这不科学。
林剪墨居然真的完全没有任何表示。
林剪墨……真的全靠直觉?
还是说,林剪墨暂时没有看到她的更新呢?
片刻以后,时杳将手机收回口袋,决定不再自己和自己较劲。
再等一段时间看看好了,她想。
罗羡羡吃完饭便去参加自己要开的会议,林剪墨跟上时杳,走在她右侧:“你要回宿舍?我和你一起。”
时杳刚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,一知半解地看了她一眼:“不是租了房子么?”
林剪墨面不改色说出善意的谎言:“还有点东西忘了拿,再回去拿一次。”
时杳觉得合理,没有再继续问下去。两个人并肩走在学校里,她低头看着面前微微交叠的影子,故意伸出脚猜一猜林剪墨的。
林剪墨没有错过她的动作:“踩我啊?”
存心打击报复林剪墨的某人被抓了个正着,毫不心虚地胡诌:“踩自己呢。”
林剪墨笑而不语,随她去了。
就这样踩到宿舍门口,两人终于分道扬镳。林剪墨慢吞吞地上楼,走到宿舍门口,将钥匙插进锁孔,向右拧。
门在她面前打开,宿舍里的人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回来,一脸惊讶:“你怎么回宿舍了?公司那边不忙?”
林剪墨将门带好,手仍停在门把手上,有点迟疑。
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所有事问个清楚,可这种事太难开口。
池春听是她的至交好友,从小到大,都未曾改变。这样的关系并非没有矛盾,反倒常常夹枪带棒,然而,从前那些矛盾都未入过两人眼,也不会伤害感情。
最大的变数,大概就是她喜欢的人喜欢上了池春听。
而池春听又恰好有了一点动心。
林剪墨全然不知自己想从池春听那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。时杳和池春听都是独立的个体,她无法也不能改变,可私心却从来无法控制,酸意会蛮不讲道理地涨满胸腔。
她和池春听必须将一切都摊开说清楚。
“你是不是……”林剪墨垂眸,头一次没那么敢正视自己的好友,只开口说了四个字便停下,斟酌之后的句子。
两人的默契绝非虚言。不必她再艰难地开口,池春听就已经领会了她的意思。
“是有点。”池春听给出自己的答案。
空气再度陷入沉默。林剪墨终于放开那只门把手,门把手迅速回弹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在两人的心上剐蹭。
林剪墨用拇指在掌心掐了一下,感到清晰的痛感,准备开口,却先听见池春听的低声补充。
“……但我不会和你竞争。”
“我承认,我是有些目眩神迷。”池春听将目光移向窗外,似乎这样就更有与好友沟通敏感话题的勇气,“林剪墨,你喜欢的人很好,你知道。我的恍惚,是我自制力有问题,但我不会在明知我朋友喜欢她的情况下,去当我朋友的绊脚石。”
“答应她去看电影是我不对,我恍惚了。”池春听声音平直,说出了自己在腹中酝酿已久的话语,“不会有下次。”
和时杳看电影的当日,她很开心。
但直到这份开心淡去,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常之处。
在时杳明媚耀眼的光芒之下,她居然真的产生了微妙心动。
这无疑是不对的。林剪墨有多喜欢时杳,她全都看在眼里,却没能好好恪守与时杳的边界感。从意识到这件事的一刻起,池春听便预料到两人之间会有这样一场对峙。
唯独没想过,这场对峙会来得这么快。
好在她已经想好所有想对林剪墨说的话。
池春听的内心如明镜,她太明白短暂的眩晕与自己最重要的一段友谊孰轻孰重。
心中的天平已做出倾斜,她便清醒得格外利落。
“……不。”林剪墨扶着额头,有点头疼,她知道这不是她想得到的回答,“不必向我认错,这没有什么错。我的态度始终如一,顺其自然、各凭本事,你没必要为我让步。”
如果时杳知道自己有机会和池春听心意相通,却因为她而没有成功,大概会讨厌她很久吧。
林剪墨陷入无边的矛盾之中,理智和私心反复拉扯。纵使她平日再镇定、再运筹帷幄,深陷暗恋的时候,也是“只缘身在此山中”了。
她很难说出自己的心理。
爱让她希望时杳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,但爱也让她希望时杳多看她一眼。
直到池春听冷静的话语传入耳中:“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。”
林剪墨从剧烈的混沌中抬起头,看见池春听平静的、清醒的瞳孔。
“我不是为你让步。”池春听说,“我是意识到这份心动在我们的友情显得十分无足轻重,因为它本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。没有下次的承诺,是我的利益决策,不是人情往来。”
“如果我像你那样用情至深,必然不会像现在这样轻飘飘退出的。”
林剪墨就明白了。
近来困扰她的大事之一终于得到解决,她呼出一口气,不由得苦笑:“那我倒要谢谢你肯定我的深情。”
池春听说:“不用谢。”
林剪墨看着好友脸上松快不少的神情,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必定也亦然。
鬼使神差地,她开口问出时杳牛头不对马嘴的那条博文内容:“池春听。”
“嗯?”
“时杳有给你发消息,约你去美术馆吗?”
“没有。”池春听觉得林剪墨奇怪,“为什么这么问?你这次没猜准啊。”
“……不。”
林剪墨有点后悔自己的这句多嘴,偏开脸去:“我瞎问的。”
明明心声已经那么显而易见,她却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一遍。
太多余。
【作者有话说】
终于解决了池学姐的事(叉腰
第46章 我在所不辞
时杳迟迟没有接到来自林剪墨的消息。
临近期末, 她每天都往图书馆钻,试图为自己即将到来的考试查漏补缺。只是每每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离开,林剪墨的脸都会入侵她的脑海。
一会儿是林剪墨把她拦在墙角的模样。
一会儿又是林剪墨在教室门口拽着她手, 散发醋意的模样。
林剪墨。林剪墨。林剪墨。
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徘徊来徘徊去, 就是没有一个定数。
林剪墨究竟什么意思?
难道林剪墨真的不知道她的暗恋账号,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脑补?
时杳有点郁闷。原本以为自己绝世聪明才想到的线索居然完全不成立,这对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。
她真的简单好懂到, 林剪墨可以不借助外力就轻轻松松了解她的每一步动作吗?
正忧愁间,有人拉开她身边的椅子。椅脚被人拖拽, 刮在瓷砖上,发出一串刺耳的声音。
时杳抬头,看见笑意盈盈的林剪墨。
“学得怎么样?”林剪墨将一杯奶茶推到她面前, 温情脉脉,“学得好认真。我在附近看了你好久,你也没发现。”
林剪墨。
飘荡在时杳脑子里的名字跳到现实,和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林剪墨合二为一。好神奇。
她有点恍惚,迷茫地问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难道她其实有言出法随的超能力,念咒太多次,就能直接把林剪墨给召唤出来?
“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?”林剪墨似乎觉得时杳这个问题很幽默, 笑得不行,直至露出浅浅的梨涡, “期末想找人,来图书馆准没错。”
时杳脸色不虞:“弯弯绕绕。直说想到我会临时抱佛脚就好。”
“嗯?我可没有这么说。”林剪墨装傻, 还要再催促她喝自己带来的奶茶, “再不喝奶茶, 奶茶就凉了。”
时杳依言插好吸管, 喝了一口。
她一直盯着林剪墨, 期待能从林剪墨嘴里听到一些她想听的话语:比如,时杳啊时杳,你是不是想要邀请池春听去美术馆?又比如,时学妹啊时学妹,能不能不要和池春听去美术馆?
这种期待太深刻,以至于时杳生出一种莫名地焦急来。她甚至想偷偷向苍天许诺一些林剪墨不会知道的事情。
快问呀。
时杳继续将热切的目光抛向身侧的人。她在心底向上天保证,只要林剪墨敢提出请求,她时杳就立刻答应,绝不反悔。
发誓的当事人显然对自己曾经期待的约会变成赌注毫无意识,只一味想证明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误,自己十分冰雪聪明、思维敏捷。
好在林剪墨并未让她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。半晌后,被注视着的人张嘴了。
她确实抛出了一个问题,却不是时杳期待的那个。
她问:“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?”
时杳所有对梦想成真的期待都在刹那间僵在脸上:“啊?”